在工地待久了，你會慢慢對很多事情變得很安靜。包括 鑽探 這件事，我一開始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，直到看過幾次真的出事的現場，才知道有些決定，做得太快，比不做還危險。
我不是工程師，也不是顧問，我只是一直站在現場的人。每天看到的，就是機具進出、人員輪替、地面被一層一層打開又覆蓋回去。這些畫面久了之後，其實很容易讓人麻木。
但真正讓人不安的，從來不是大的聲音，而是太安靜的時候。
很多事故發生前，現場其實都很平靜。沒有誰在爭吵，也沒有明顯的警訊，甚至還會有人說一句：「目前看起來都正常。」就是這句話，讓我後來每次聽到，都會下意識多看一眼地面。
我看過的狀況，大多不是設備突然壞掉，也不是誰亂操作，而是前面某個判斷被過度簡化。鑽探回饋被太快當成結論，假設被當成事實，現場就這樣順順往前推，直到推不動為止。
老實說，現場的人其實很少有真正的決定權。我們照著排程走，照著圖面做，能提醒的時候就提醒。但當整個節奏都在往前衝時，停下來的人，反而會被覺得是在拖延。
我記得有一次，鑽探資料出來後，有人在會議上提了一句：「這段地層好像有點怪。」那句話沒有被否定，但也沒有被追問。會議很快就被帶往下一個項目，因為大家心裡都很清楚，現在停下來討論，會影響後面的安排。
後來真的出狀況了。不是當下，而是過了一段時間之後。那時候工程已經推進，機具、人力都已經到位，任何一個回頭的選擇，都代表著成本與時間的重新承擔。
現場開始變得緊繃。不是因為誰情緒失控，而是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，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可能踩到新的問題。這種壓力，不會寫在報告裡，但會反映在每一次決策的猶豫上。
事故發生之後，大家一定會回頭檢討。文件被翻出來，流程被重新看一遍，那句當初被輕輕帶過的提醒，才突然變得很清楚。但那個時候，事情早就已經發生了。
在現場待久了，你會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補救能解決的。鑽探這一段，如果一開始就急著給答案，後面就只能一直修正。而在不穩定的基礎上修正，只會讓風險一層一層疊上去。
很多人問我，怎麼判斷一個現場會不會出事。我其實很難給出明確答案，因為那不是某一個數據，也不是某一台機器的狀況，而是一種氣氛。
那是一種大家都很急著往前走，卻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的狀態。事情被推著走，而不是被想清楚。
真正讓人害怕的，不是鑽探失敗。失敗至少代表你知道問題在哪裡。最怕的是鑽探「看起來成功」，卻其實留下了一堆沒有被面對的未知。
我現在再站在現場，聽到有人說「應該沒問題」，心裡都會自動補一句：「那如果有問題呢？」不是因為我悲觀，而是因為我真的看過太多「如果當初慢一點」的後果。
工程不是比誰膽子大，而是比誰願意承認自己還不知道。鑽探這件事，從來不是用來證明你很有把握，而是用來提醒你，有些地方不能只靠感覺。
如果你問我，這麼多年下來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，我會說，不要太快做決定。因為在現場，太快，往往是最貴的選擇。